第(1/3)页 两个月后, 母舰四周全是海,看不到任何陆地。 放眼望去,天和海连成一线,视野里除了翻涌的浪头,就只剩下压得极低的云层。巨大的舰体像一座钢铁山岳,稳稳碾过海面,船艏不断劈开前方的海水,在身后拖出一条漫长而笔直的白色尾迹。 甲板上的海风很硬,带着咸腥味,一阵阵往人脸上拍。栏杆、甲板、舰岛外壁,全蒙着一层潮湿的盐霜。值班士兵轮换着站在观察位上,目光一遍遍扫过海平线,可看来看去,仍旧只有海。 整整两个月,他们始终在这片没有尽头的大洋上航行。 最开始,船上不少人还会下意识盯着远处,盼着什么时候能冒出一线陆地。可日子一天天过去,那点期待早就被无边无际的海水磨平了。白天是海,夜里还是海,偶尔遇上暴风雨,天地更是浑成一片,仿佛整艘母舰正孤零零地穿行在世界尽头。 舰桥里,航海组的人几乎不敢有半点松懈。 没有卫星导航,没有成熟的远洋坐标体系,这片异世界海域比地球上的远洋航线麻烦得多。海流会变,风向会乱,云层一压下来,连天光都模糊。稍微偏出去一点,几天下来,航线就可能歪出上百公里。 海图早就铺满了指挥台。 几名军官一边记录风速、洋流和浪高,一边反复校正航向参数。老航海员拿着望远镜站在舰桥侧面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色,又低头去核对罗盘读数。旁边还有人专门做时间记录,把每天太阳升起、偏移、落下的位置全部记下来,生怕漏掉半点细节。 林凡也来过几次舰桥。 他站在舷窗前,看着外面那片单调到近乎压抑的海,心里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三十万公里这四个字到底有多夸张。以前这只是个数字,现在它成了脚下每一天都在碾过去的距离,成了这艘母舰前方永远看不到头的航路。 舰上的气氛比起出发时,已经沉稳了不少。 最初那阵远征的兴奋劲,早被漫长航行磨进了骨头里。应龙战机停在甲板机位上,整整齐齐,像一排沉默的钢铁猎鹰。下层舱室里,坦克固定在锁定架上,导弹车罩着防潮帆布,工程兵和后勤组每天照常巡检、保养、记录。所有人都在等,等这片海真正出现尽头。 可在那之前,他们能依靠的,只有自己手里的海图、母舰的航向修正系统,以及最原始、也最可靠的辨向方法。 靠着太阳判断方向,结合罗盘和海图反复校正,尽量避免偏航,锁定主航线的大致路线。 远处浪墙一层接一层卷来,撞上舰首两侧,轰然炸开大片雪白浪沫。可这艘钢铁巨舰依旧稳得惊人,仿佛脚下不是起伏不定的大海,而是一片结实厚重的陆地。 对舰上的人来说,这是首航。 对海里的生灵来说,这东西更像一座从岸上挪进海里的黑色山岳,压着浪头,一路往深海推去。 海面之下,最先察觉异常的是一支鱼人斥候小队。 他们原本在外海暗礁区巡查,顺便搜寻迁移途中掉队的幼崽。谁知还没来得及冒头,周围海流先乱了。平稳的水层像被什么庞然大物从上方生生推开,暗涌一股接一股压下来,连礁缝里的细沙都被卷得翻腾不止。 带头的鱼人哨兵心里一沉,小心翼翼浮上海面,只探出半个脑袋。 海水顺着他青灰色的脸颊往下淌。 他抹了一把脸,刚抬头,整个人就僵住了。 头顶那片阴影,太大了。 大得让他头皮发麻。 海面像是一下暗了下去,连浪光都被吞掉一截。他看见的不是船帆,不是桅杆,也不是什么海兽轮廓,而是一整面正在向前推进的黑色钢铁外壁。 冷硬,笔直,庞大得让人窒息。 船体侧面一排排开口整齐分布,黑漆漆的,在浪光里幽幽泛着寒意,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,居高临下地盯着海面。 鱼人哨兵心口猛地一缩,呼吸当场乱了。 他想都没想,转头就扎回海里,摆尾摆得几乎抽筋。 等他冲回队伍时,身后已经拉出一道长长水线,连手里的鱼叉什么时候甩掉的都不知道。 其余几个鱼人一看他这副模样,全都愣住了。 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 “上面到底是什么?” 那鱼人张着嘴,胸口剧烈起伏,手忙脚乱比划了半天,憋得脸都发涨,才硬生生挤出一句完整的话。 “黑山……会动的黑山!” 这话一出,周围几张鱼脸顿时变了色。 “海渊巨兽?” 一个年轻鱼人还不死心,甩尾就要往上浮。 “我再去看看——” “回来!” 队长一把按住他肩膀,力道重得吓人。 他鳃边的细鳞都绷紧了,抬头盯着上方那片压下来的暗影,嗓音发沉。 “先回珊瑚谷报信!” 整支小队只停了片刻,立刻调头,发疯似的朝珊瑚谷游去。 …… 海族前哨,珊瑚谷。 一簇簇警报珊瑚接连亮起,尖锐红光沿着海沟和珊瑚林迅速蔓延。短短片刻,整片前哨区都被惊动了,巡逻鱼群乱作一团,驻守战士纷纷提枪出动。 消息传到第一防线时,负责巡防的是一名海族女战士。 她叫娜迦。 此刻,娜迦正蹲在礁石顶端磨短枪。 深蓝色鳞甲贴着上身,勾出利落紧绷的线条。湿透的长发束在脑后,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。磨刀石在枪刃上来回推过,发出细而脆的摩擦声,一下一下,节奏极稳。 鱼人斥候扑到礁石边,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连说带比划,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。 “黑山。” “会动。” “没有帆。” “上面全是铁。” 娜迦听完,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。 她把短枪往礁石上一拄,单手一撑,利落翻身落下。 “带路。” 话音刚落,她人已经往外走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