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等到了第三日清晨,义庄的院门终于被那个人从外面拍响了。 四目道长去开门的时候,嘴里还含着半块馒头,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:“谁啊?大清早的,赶着投胎啊?” 他放下馒头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趿拉着布鞋走到院门口,拉开门闩。 门一开,一道身影便“嗖”地一下从他身边掠了进去,带起一阵风,差点把他刮个趔趄。 “哎哎哎——”四目道长被撞得往旁边一闪,手里的门闩差点没拿稳,“谁啊这是?抢东西啊?” 等他稳住身形,定睛一看。 来人穿着一件碎花布衫,头上包着块蓝布巾,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,手里还拎着两个布袋,风尘仆仆的。 不是鹧姑又是谁? “鹧、鹧姑?” 四目道长愣了一瞬,随即反应过来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揶揄, “哟,这不是师妹嘛?来得挺快啊?” 鹧姑根本没功夫搭理他。 她背着包袱,拎着布袋,大步穿过院子,直奔堂屋。 方启也听到了动静,从自己房里出来,一推门就看见那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往堂屋冲。 他立马脸上露出笑容,迎了上去:“师叔!您可算来了!” 鹧姑脚步不停,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,嘴里蹦出一句:“臭小子,等会儿再跟你算账!” 话音未落,她已经跨进了堂屋门槛。 堂屋里,九叔才刚起来没多久,手里端着一碗药汤,正准备喝呢! 就听见一声河东狮吼。 “棺材板!!!” 鹧姑一声大喝,可把九叔吓了一跳。 她“砰”地一声把肩上的包袱和手里的布袋往桌上一放,震得桌上的茶壶茶杯都跳了起来,然后双手叉腰瞪着九叔。 那眼神,恨不得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检查一遍。 九叔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又觉得这样太怂,便挺了挺腰板,故作镇定地问道: “你、你怎么来了?” “我怎么来了?”鹧姑可不跟他讲道理,“你说我怎么来了?我要是不来,你是不是打算把这条老命都搭在这儿?” 她说着,目光落在九叔手臂上缠着的纱布上,隐隐透出下面暗黄色的药膏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 “伤得怎么样?”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重不重?” 九叔被她这忽然放软的语气弄得很不适应,随即别过脸去,淡淡道: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 “皮外伤?”鹧姑的眼睛又瞪了起来,“皮外伤用得着缠这么厚的纱布?你当我三岁小孩?” 她伸手就要去扒九叔的袖子,九叔连忙往后躲,可椅背挡住了他的退路,躲无可躲,只能眼睁睁看着鹧姑把袖子撩起来,露出下面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臂。 鹧姑低头看了看那纱布,又伸手轻轻按了按,感受了一下纱布的厚度,这才收回手,脸色稍稍缓和了些。 “嗯,确实不算太重。” 她嘟囔了一句,随即又板起脸, “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。伤筋动骨一百天,你这年纪,恢复得慢,更得好好养。从今天起,不许你再干活了!听见没有?” 九叔张了张嘴,想说自己还有事要忙,可被鹧姑那眼神一瞪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只得别过脸去,端起药碗喝了一口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 然后——她终于有空抬眼看了看四周。 堂屋里,靠墙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 灰色道袍,须发花白,面容清癯,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,似乎在忍着笑。 赵师伯祖。 鹧姑吓了一跳。 赵师伯旁边,江勇跟廖杰正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想来也忍的很辛苦。 千鹤道长坐在另一边倒是没笑,只是端着茶杯,低头喝茶,假装什么也没看见。 堂屋里安安静静的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 但所有人的目光,都或多或少地落在她身上。 鹧姑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了。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,红得透透的。 她僵在原地,一时之间尴尬的扣脚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师、师伯…您老人家也在啊…” 赵师伯祖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,慢悠悠地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随意得很:“来了?路上辛苦了。” 鹧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 她刚才那副模样——风风火火冲进来,对着九叔又吼又叫,一口一个“棺材板”,全被师伯看去了,被江师兄、廖师兄看去了,被千鹤师兄看去了。 她鹧姑的脸,今天算是丢尽了。 但她毕竟是鹧姑。 脸皮厚,也是她的本事。 她立马让自己镇定下来,然后快步走到赵师伯祖面前,弯下腰,声音放的温温柔柔的: “师伯,您伤得怎么样?弟子带了药材来,待会儿给您熬药。” 赵师伯看了她一眼,也不再调笑她,颔首道:“嗯,有心了。” 鹧姑又转向江勇和廖杰,语气温婉有礼:“江师兄,廖师兄,你们伤得怎么样?师妹的药箱里有些对症的药材,待会儿给你们看看。” 江勇连忙摆手,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,却努力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:“不碍事不碍事,小师妹费心了。” 廖杰也点了点头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 鹧姑最后转向千鹤道长:“千鹤师兄,你伤得不重,但也别大意。回头我给你开个方子,补补气血。” 千鹤道长放下茶杯,笑着点了点头:“多谢小师妹。” 鹧姑温婉一笑,那笑容淑女得不像她平时的作风。 然后她转过身,回到九叔身边——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,变回了那副泼辣的模样。 “棺材板,”她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,“你怎么不早说师伯也在?” 九叔端着药碗,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,淡淡道:“你没给我说话的机会。” 鹧姑被噎得说不出话,瞪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堂屋里那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同门,深吸一口气,决定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她转身走到桌边,打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,里面是一包一包的药材,码得整整齐齐。 她又打开那两个布袋,里面是瓶瓶罐罐——有药膏、药粉、药酒,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,嘴里念叨着,声音比方才正常了许多: “这几包是补气养血的,给师伯用。这几包是活血化瘀的,给廖师兄用。这几包是拔毒清热的,给那个中了尸毒的小子用。” 她抬起头,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方启身上。 “阿启!” 方启连忙走上前:“师叔。” 鹧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伸出手,在他胳膊上捏了捏,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,最后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一下。 “嗯,还行。” 她的语气一开始还很温和,突然脸色一变,板起脸来,没好气地道, “臭小子,你还知道死回来?” 方启讪讪地笑了笑:“师叔,弟子这不是回来了嘛…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