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,安宁镇的天空是那种澄澈的、高远的蓝,没有一丝云。阳光很好,但风很凉,吹在脸上有秋天的锋利感。 我起得比平时早。外婆还在厨房做早饭,我洗漱完,穿上校服,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。镜子里的人,好像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。眼神更坚定,肩膀更挺直,嘴角的线条也柔和了一些。 是安宁镇的秋天改变了我,还是那个女孩改变了我? 也许都有。 “小清,吃早饭了。”外婆在楼下喊。 “来了。” 下楼,桌上摆着豆浆、油条和小菜。我坐下,外婆在我对面坐下,看了我一眼。 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 “嗯。很好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她顿了顿,“初夏那孩子,没事了吧?” 我抬起头:“外婆,你怎么知道...” “半夜听见你出门,我起床看了一眼,看见你进了她家院子。”外婆平静地说,“后来听见你们出门,去了银杏路那边,很久才回来。” 我的脸有点烫:“外婆,我...” “没事,”外婆摆摆手,“我知道你们没什么。初夏是好孩子,你也是。朋友之间,互相照顾,是应该的。只是,以后半夜出门,跟我说一声,别让我担心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 “她妈妈的事,我也听说了。”外婆叹了口气,“沈姨走得早,留下初夏一个人。她爸妈...唉,都不负责任。那孩子,命苦。你能帮她,就多帮帮。但也要注意分寸,你们还小,有些事,急不得。” “嗯。我知道。” 外婆看着我,眼神很温柔:“小清,你长大了。越来越像你妈妈。她也是这样,看着安静,心里有主意,认准的事,就会坚持到底。你爸爸当年就是被她这一点打动的。” 这是我第一次听外婆主动提起妈妈和爸爸的事。我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 “外婆,我爸妈...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?”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妈妈考上省城大学,是镇上第一个大学生。你爸爸是省城人,家里条件好,也在那所大学。他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,都喜欢看书,喜欢安静。你妈妈漂亮,聪明,但很倔。你爸爸追了她两年,她才答应。结婚时,沈姨还活着,可高兴了,说你妈妈有福气。” “后来呢?为什么...” “为什么感情变淡了?”外婆苦笑,“你妈妈生病后,你爸爸很尽心,花了很多钱,找了很多医生。但病治不好,人越来越瘦,越来越痛苦。你妈妈最后那段时间,脾气变得很差,经常对你爸爸发脾气,说不想治了,想回家。你爸爸不肯,坚持要治。他们吵了很多次。你妈妈走的那天,你爸爸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,没哭,但头发白了一半。” 我握紧了筷子。这些事,我从来不知道。我只记得妈妈生病,记得医院消毒水的味道,记得爸爸疲惫的脸,记得最后那天,妈妈拉着我的手,说“小清,要好好的”,然后就闭上了眼睛。 “你爸爸不是不爱你妈妈,”外婆低声说,“只是男人和女人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。你妈妈想要的是陪伴,是理解,是你爸爸能放下工作,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。但你爸爸想的是,要治好她,不管花多少钱,用多少力,都要治好她。一个要过程,一个要结果。结果,过程没给够,结果也没要到。两个人都受伤了。” “所以他们后来...变得那么疏远?” “嗯。你妈妈走后,你爸爸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,很少回家。他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,但很少陪你。不是不爱你,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。你长得太像你妈妈了,他看见你,就会想起她,想起那些遗憾,那些来不及说的话,来不及做的事。他难受,所以躲着。” “那他为什么现在...” “现在你想通了?”外婆看着我,“因为时间。时间是最好的药,能让伤口结痂,让痛苦变淡。也因为你。你转学,离开省城,他可能突然意识到,他快失去你了。失去你妈妈,他还能用工作麻痹自己。但失去你,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” 我没说话,心里堵得难受。我一直以为我爸不爱我,不在乎我。但现在才知道,他是在乎的,只是用错了方式,就像他对我妈妈一样。 “小清,”外婆伸手,握住我的手,她的手很粗糙,但很暖,“你爸爸是爱你的,只是不会表达。你妈妈也是爱你的,只是走得早。但他们给你的爱,是真实的。你不能因为他们的方式不对,就否定他们的爱。也不能因为他们做得不够好,就封闭自己,不去爱别人。” “我没有...” “你有。”外婆很肯定,“你对初夏好,是因为她像你,像你妈妈。你们都安静,都坚强,都把心事藏在心里。你帮她,也是在帮自己。你想证明,有人可以留下,可以幸福,可以不用被抛弃。对不对?” 我低下头。外婆说对了。林初夏的处境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——怕被抛弃,怕不被爱,怕成为多余的人。我帮她留下,也是在告诉自己,我可以留下,可以不被抛弃,可以被爱,可以被需要。 “这没什么不好,”外婆拍拍我的手,“人都是这样,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,治愈自己。只是你要记住,帮助是互相的。你帮她,她也在帮你。你们是朋友,是互相扶持,一起成长的伙伴。这就够了。至于以后会怎样,交给时间。别想太多,别给自己压力。顺其自然,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 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眼睛有点酸。 “好了,快吃,要迟到了。”外婆放开我的手,给我夹了根油条,“多吃点,长身体。” “好。” 吃完早饭,我背上书包出门。走到巷口,林初夏已经在那里了。她今天穿着校服,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,头发扎成马尾,眼睛有点肿,但精神很好。 “早。”她说。 “早。你眼睛...” “没事,昨晚睡得晚。”她笑了笑,“但睡得很好,很久没睡得这么好了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 我们并肩走。银杏路上的叶子又落了一些,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色。环卫工人还没来扫,我们踩在上面,发出清脆的沙沙声。 “我昨晚想了很多,”她突然说,“今天放学,我想跟我妈好好谈谈。心平气和地谈,不吵架,不说气话。告诉她我真实的想法,我的计划,我的决心。也听听她的想法,她的难处。也许我们能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。” “需要我陪你吗?” “不用。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,我得自己面对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谈完,我会告诉你结果。不管结果怎样,我都要你第一个知道。” “好。” “还有,”她转过头,看着我,眼睛很亮,“谢谢你昨晚说的那些话,那些办法。虽然我想自己解决,但知道有你在,有后路,有支持,我心里很踏实。这对我来说,很重要。” “不客气。朋友之间,应该的。” “嗯。朋友之间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然后笑了,“走吧,要迟到了。” 到学校,气氛有些不一样。教室门口聚着几个同学,看见我们,都围过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