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顾清,”她突然说,“如果我真的要走,你会想我吗?” “你不会走。”我说,很肯定。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我不让你走。” 她转头看我,眼睛在台灯的光线下很亮:“你怎么不让我走?你又不是我什么人。” “我是你朋友。重要的朋友。”我顿了顿,“而且,我有办法。” “什么办法?” “法律上,十五岁以上的未成年人,可以表达自己的意愿。如果你坚持要留下,法院会考虑的。而且,你外婆...不,我外婆可以申请做你的临时监护人。她是你奶奶的朋友,又是邻居,有理由照顾你。我可以跟我爸说,让他帮忙找律师,帮你争取留下。” 我说得很快,思路很清晰。这些是我这几天偷偷查的资料,想的是万一她要走,我能做什么。但现在说出来,才意识到,我已经想了这么多,这么远。 她看着我,眼睛睁得大大的,像不认识我一样。 “你...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?” “这几天。你跟我说你妈妈要带你走,我就开始想了。”我老实说,“我不想你走。所以,我得想办法让你留下。” “可是,这太麻烦你了,还有你外婆,你爸爸...” “不麻烦。”我打断她,“朋友之间,不就是互相帮忙吗?而且,你也帮了我很多。你让我觉得,这里是我的家。如果你走了,这个家就不完整了。” 她看着我,很久没说话。然后,眼泪又掉下来了,但这次,是笑着哭的。 “顾清,你真是个傻子。” “嗯,我傻。但傻子说的话,都是真心的。” 她放下水杯,突然伸出手,抱住了我。 我僵住了。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,耳朵嗡嗡响。她的手臂很细,但抱得很紧,头靠在我肩上,头发蹭着我的脖子,有点痒,很软,有洗发水的香味。 “谢谢。”她在我耳边说,声音很轻,很哑,“谢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么多。但我不想麻烦你,也不想麻烦你家人。这是我的事,我自己解决。” “你怎么解决?” “我会跟我妈好好谈。告诉她,我为什么要留下,告诉她我的计划,我的决心。如果她还是不理解,我就去找我爸爸,求他让我留下。如果都不行...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都不行,我就接受你的帮助。但不是因为我没办法,而是因为,你是我的朋友,我愿意接受朋友的帮助。” 她放开我,坐直了,眼睛看着我,很认真:“但在这之前,我要自己努力。因为奶奶说,人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,不能总依赖别人。依赖久了,就会失去自己的力量。” 我看着她。她的眼睛还红着,脸上还有泪痕,但眼神很坚定,很清醒。那个安静、坚强的林初夏又回来了,而且,好像更强大了。 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支持你。但你要记住,你不是一个人。有需要的时候,我永远在这里。” 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,眼睛里闪着光,“我会记住的。” 窗外,雨小了一些,雷声也远了。风吹过,枣树的叶子沙沙响,像在说什么悄悄话。 “顾清,”她突然说,“你想去看看那棵银杏树吗?” “现在?下着雨呢。” “雨小了。而且,打雷过后的夜晚,天空特别干净,星星特别亮。奶奶说,这时候许愿,最灵了。” 我看了一眼窗外。确实,雨几乎停了,云层散开,露出深蓝色的夜空,和几颗明亮的星星。 “好。但你要多穿点衣服,别着凉。” “嗯。” 她起身,从衣柜里拿了件厚外套穿上,我也穿上我的外套。我们轻手轻脚下楼,开门,走到院子里。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,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是弯弯的一牙,很亮。星星不多,但每一颗都很清晰,像钉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。 我们沿着湿漉漉的巷子走,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路过我家门口,我犹豫了一下,要不要告诉外婆。但想想算了,她睡得熟,应该不会醒。 走到银杏路时,月亮已经升到树梢了。那棵老银杏树在月光下像一个巨大的剪影,叶子是深色的,但能看见轮廓,层层叠叠,像一把撑开的巨伞。 树下积了水,倒映着月亮和星星,像一个小小的天空。我们小心地避开积水,走到树干旁。 树干很粗,树皮粗糙,上面有深深的纹路。林初夏伸手摸了摸,动作很轻,像在摸一个老人满是皱纹的手。 “奶奶说,这棵树是活的史书。”她轻声说,“它见过清兵入关,见过民国建立,见过抗战,见过解放,见过改革开放。它站在这里,三百年了,看人来人往,看花开花落,看生老病死,看悲欢离合。但它不说话,只是看着,记着。” 我也伸手摸了摸树干。树皮是湿的,凉的,但能感觉到下面流动的生命力。三百年的树,经历了多少风雨,多少变迁,但它还在这里,根扎得很深,枝伸得很高。 “我有时候会想,”她继续说,“如果树会说话,它会说什么?它会不会说,孩子,别怕,一切都会过去?会不会说,珍惜眼前人,珍惜眼前时光?会不会说,你们那点烦恼,在我三百年的生命里,只是短短的一瞬?” “也许它什么都不说,”我说,“因为它知道,有些道理,要自己经历才能懂。有些路,要自己走才能明白。” 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仰头看着树冠,“顾清,你信不信,树有灵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