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腊月二十六,离陈默婚礼还有两天。江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,从凌晨一直下到晌午,整个城市陷入一片纯净的银白。我起得很早,先把院子里的雪扫出一条道,又在门前撒了盐。张姨来上班时,拎着满满一兜菜,鼻尖冻得通红。 “这么冷的天,您还去买菜?”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。 “不碍事,菜市场近。”张姨笑着跺跺脚上的雪,“今天炖个鸡汤,给阿姨补补。骨折恢复,营养得跟上。” 屋里暖气开得足,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水雾。周欢已经起来了,穿着我的旧卫衣,袖子挽了好几折。她站在厨房门口,看张姨处理鸡,学得很认真。 “先焯水,去血沫。”张姨一边操作一边讲解,“然后放姜片、红枣、枸杞,小火慢炖两小时。这样炖出来的汤清亮,不油腻。” “我记下了。”周欢拿小本子认真记着。 我靠在门框上看她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这半个月,她脸上渐渐有了血色,眼神也明亮许多。照顾母亲、学做饭、做康复笔记,她把每一件事都做得认真。那个被生活磨得有些暗淡的周欢,正在一点点找回光彩。 早饭是小米粥和煎饺。周母胃口很好,吃了六个煎饺,还喝了一大碗粥。张姨一边给她夹菜,一边说起今天的康复计划:“上午康复师来,教您用拐杖站立。咱们慢慢来,不着急。” “好,听你的。”周母笑着点头,又看向我,“王芯,你也多吃点,这几天都瘦了。” “我没事,阿姨。”我给她盛了碗粥,“倒是您,得多吃,伤口愈合需要营养。” 饭后,康复师准时来了。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医生,姓林,说话温柔但专业。她先检查了周母的腿,又测了肌力,满意地点头:“恢复得很好,比预期快。今天咱们试试用助行器站一会儿。” 周欢紧张地站在一旁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我握住她的手,轻声说:“别担心,林医生在。” 助行器推到床边,林医生和张姨一左一右扶着周母慢慢起身。周母额头冒汗,但咬紧牙关,一点点把重心移到右腿上。左腿还打着石膏,虚虚点地。 “很好,阿姨,就这样,坚持十秒。”林医生鼓励道。 我屏住呼吸,和周欢一起数:“一、二、三...” 数到十,周母已经满头大汗,但眼睛很亮。被扶回床上时,她长长舒了口气,脸上是久违的笑容:“我...我站起来了。” “妈,您真棒!”周欢扑过去抱住母亲,眼泪掉下来。 “傻孩子,哭什么。”周母拍着她的背,自己也红了眼眶,“妈妈还能站起来,还能走,以后不拖累你了。” “您从来没拖累过我。”周欢哽咽道。 林医生又教了几个在床上做的康复动作,让周母每天坚持。走之前,她对周欢说:“你妈妈意志力很强,这是康复最重要的因素。有你这么孝顺的女儿,还有这么好的女婿,她一定能好起来。” “谢谢林医生。”周欢送她到门口。 回到屋里,周母已经累了,躺下休息。周欢坐在床边,轻轻给母亲按摩没受伤的右腿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洒在她们身上,安静而温暖。 “下午我去买点东西。”我轻声说,“家里缺些日用品,顺便给陈默挑个结婚礼物。” 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周欢抬头。 “你不在家陪阿姨?” “张姨在呢,而且妈妈睡了。”她站起来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想出去走走,好久没逛街了。” “行,那等阿姨睡醒,跟她说一声。” 周母一觉睡到下午两点,醒来精神很好。听说我们要出去,笑着说:“去吧去吧,年轻人别总在家陪着我。小张在呢,我没事。” 雪后的街道很干净,环卫工人已经把主要道路的雪清掉了。太阳出来,积雪开始融化,屋檐下滴滴答答。周欢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,围着我送她的红围巾,小脸冻得红扑扑的。 “先去哪儿?”我问。 “去百货大楼吧,我想给陈默和小雨挑对情侣杯。”她说,“实用,又有纪念意义。” “听你的。” 百货大楼里人不少,快过年了,大家都在置办年货。我们直接上到家居用品那层,周欢仔细地挑选,最后看中一对骨瓷杯,一只浅蓝一只粉红,杯身上手绘着比翼鸟。 “比翼双飞,寓意好。”她满意地点头。 “就这个吧。”我去付钱,她又拉住我。 “等等,再买个红包,封礼金用。” 买完礼物,我们又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,周欢拿东西时会小声问我:“这个牌子的洗发水好吗?”“妈妈能不能吃这个饼干?” 恍惚间,我好像看到了我们未来的样子——在北京,周末一起逛超市,商量着晚饭做什么,家里缺什么。平凡,但踏实。 “王芯,你看这个。”她拿起一个保温饭盒,“妈妈以后去康复中心,可以带饭。这个能保温六小时,而且分层,饭菜不串味。” “买。”我接过来放进购物车。 “还有这个,坐便椅,妈妈上厕所方便。” “买。” “这个,防滑垫,浴室用的。” “买。” 她停下来,看着我笑:“我说什么你都买,不怕我乱花钱?” “你从来不会乱花钱。”我推着车继续走,“而且,给家里买东西,花多少都值得。” 她跟上来,小声说:“王芯,你真好。” “才知道?” “早就知道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每次都觉得,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” 心里一软,我停下脚步,在堆满年货的货架间轻轻抱了抱她。她脸一红,但没有推开。周围有人看过来,但我们不在乎。 从超市出来,天已经有点暗了。路过一家蛋糕店,周欢停下脚步,看着橱窗里的草莓蛋糕。我立刻明白了——今天是她生日。 腊月二十六,周欢的生日。我这几天忙晕了,竟然差点忘了。 “等我一下。”我把东西塞给她,冲进蛋糕店。最后一款草莓蛋糕刚刚被前面的顾客买走,店员抱歉地说:“对不起先生,草莓蛋糕卖完了。要不您看看别的?巧克力慕斯、提拉米苏都不错。” “还有材料吗?我可以等,现做一个。” 店员看看时间:“师傅快下班了,现做的话至少要一个小时。” “没关系,我等。”我毫不犹豫。 一小时后,我提着新鲜出炉的草莓蛋糕出来,周欢还站在原处,冻得在原地跺脚。看见蛋糕,她眼睛一亮,又有些嗔怪:“你干嘛呀,天这么冷,等这么久。” “生日快乐。”我把蛋糕递给她,“对不起,差点忘了。” “没关系,我自己也差点忘了。”她接过蛋糕,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件珍宝,“谢谢你,王芯。” “走,回家,给你过生日。” 回到家,张姨已经做好了晚饭。看见蛋糕,她一拍脑门:“哎哟,今天欢欢生日!你看我这记性!阿姨,您也没提醒我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