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血绣成双-《红衣绣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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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寒夜如墨,冷风吹过荒芜的官道,卷起漫天尘土与枯叶,打在林砚的脸上,刺骨生疼。他身着一件玄色劲装,袖口磨得发毛,裤脚沾满了干涸的泥渍与暗红色的印记,那是连日奔波与数次恶战留下的痕迹。脸上的风尘掩盖不住眼底的猩红与执拗,唯有心口处,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贴着肌肤,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微凉,偶尔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,像是吕玲晓残存的神魂,在无声地呼唤着他。

    那是吕玲晓的魂牌,用上等魂玉雕琢而成,边缘刻着细密的镇魂符文,纹路间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,那是吕玲晓失踪前,为了护他周全,被邪祟所伤留下的印记。内里封存着她仅剩的一缕神魂,微弱却坚韧,如同他们之间纠缠多年的情丝,更如同血衣楼中那些诡异的绣线,缠绕着生死,牵绊着彼此。这枚魂牌,是林砚从青云宗被焚毁的绣坊废墟中找到的,也是他跨越千里,踏遍荆棘,寻找吕玲晓肉身的唯一线索。

    三月之前,青云宗绣坊突发诡异血案,坊内数十名绣女离奇惨死,尸体被绣线缠绕,肌肤上布满了血色的绣纹,如同一件件诡异的血绣作品。而身为绣坊最出色的绣女,吕玲晓却不见踪影,只留下这枚魂牌,以及空气中弥漫的、浓郁到化不开的阴邪之气,还有一丝淡淡的、带着血腥气的绣线味道。宗门长老耗尽毕生灵力推演,才勉强算出吕玲晓的肉身被掳至北疆的血衣楼,那股阴邪之气,正是血衣楼中独有的血绣邪术所散发,而吕玲晓的神魂,正被这邪术一点点侵蚀,日渐黯淡。

    长老面色惨白地告诫林砚,血衣楼乃是江湖中最诡异的邪地,楼中之人皆擅血绣邪术,以活人的神魂与精血为绣线,炼制诡异的血绣作品,传闻楼中藏着“血绣成双”的邪术秘宝,能将两人的神魂与肉身绑定,却也能将活人的神魂生生剥离,炼入绣品之中,永世不得超生。更可怕的是,血衣楼守卫森严,机关遍布,凡是闯入者,从未有一人能活着出来。而吕玲晓的魂牌日渐黯淡,若是在五日内找不到她的肉身,破除血绣邪术,她的神魂终将彻底消散,被血绣邪术炼入绣品,与他永世隔绝。

    林砚没有丝毫犹豫,当即辞别长老,怀揣着魂牌,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北疆血衣楼的路。他知道,血衣楼是比龙潭虎穴更可怕的地方,可他别无选择。吕玲晓于他,是青梅竹马的羁绊,是并肩作战的伙伴,更是他此生唯一的牵挂。从年少时,他流浪街头,是吕玲晓给了他半块干粮,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;到加入青云宗,他资质平庸,是吕玲晓手把手教他吐纳修炼,替他挡下宗门弟子的欺凌,陪他在月下练剑,替他绣制剑穗;再到后来,两人在桃花树下许愿,约定待宗门大典结束,便一同下山,开一间小小的绣坊,她绣繁花,他守身旁。

    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情,早已化作缠绕在他心头的情丝,深入骨髓,难以割舍。如今,她身陷血衣楼,神魂垂危,就算血衣楼有去无回,就算要与整个血衣楼为敌,就算要被血绣邪术反噬,他也要闯一闯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,他也要救她回来,续上这未断的情丝,打破“血绣成双”的邪咒,完成他们之间未完成的约定。

    指尖轻轻摩挲着心口的魂牌,林砚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。他刻意收敛了周身的浩然之气——青云宗的灵力纯净而凛冽,与血衣楼的阴邪血气格格不入,若是轻易显露,必然会被血衣楼的人察觉,瞬间引来杀身之祸。他将灵力尽数收敛在丹田之内,装作一个落魄的绣匠,背着一个破旧的绣筐,里面装着几卷普通的绣线与绣针,步履蹒跚地朝着北疆的深山走去。

    山路崎岖,寒风呼啸,沿途随处可见废弃的村落,村落里的房屋破败不堪,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绣纹,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。偶尔能看到几具干枯的尸体,被绣线缠绕,肌肤上的血绣已经发黑,显然是被血衣楼的人炼过邪术的牺牲品。林砚看得心头一紧,愈发担心吕玲晓的安危,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走了整整三日三夜,就在林砚体力快要透支的时候,远处的山巅之上,一座巍峨的阁楼渐渐浮现。那阁楼通体呈暗红色,像是用鲜血浇筑而成,屋顶覆盖着黑色的瓦片,飞檐翘角,造型诡异,远远望去,如同一只蛰伏在山巅的血色巨兽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邪之气。阁楼的四周,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绣线,绣线在寒风中飘动,发出“簌簌”的声响,像是冤魂的低语,令人毛骨悚然。那便是血衣楼。

    越是靠近血衣楼,胸口的魂牌就越烫,震颤也越发明显,那股淡淡的血腥绣线味,也变得越来越浓郁,混杂着阴邪之气,钻入鼻腔,让林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,体内的灵力也下意识地涌动起来,抵御着那股邪异的气息。他能感觉到,吕玲晓的神魂就在这血衣楼中,而且就在阁楼的深处,只是那股血绣邪术的力量太过强大,干扰了魂牌的感应,让他无法精准定位。

    血衣楼的入口处,没有守卫,只有一道巨大的朱红色大门,大门上镶嵌着铜制的门环,门环上雕刻着诡异的血绣图案,图案上是一对相拥的男女,肌肤上布满了血色绣纹,眼神空洞,透着一股死寂的诡异。大门的两侧,挂着两幅巨大的血绣,绣的是漫天血色繁花,花瓣上的纹路清晰可见,仿佛是用鲜血一点点绣成,凑近了看,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林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紧张与警惕,放缓脚步,朝着朱红色大门走去。他刻意佝偻着身子,脸上露出一副疲惫而卑微的神情,对着大门拱了拱手,语气恭敬地说道:“晚辈乃是一名绣匠,听闻血衣楼绣技天下无双,特意前来拜师学艺,还请楼中前辈行个方便,让晚辈入楼一见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大门“吱呀”一声,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,一道阴冷的目光从缝隙中射了出来,落在林砚的身上,上下打量着他,眼神中满是警惕与审视。一个沙哑的女声传来,带着一丝诡异的寒意:“你是什么人?来自哪里?为何会找到这里?”

    林砚心中一紧,依旧维持着卑微的神情,连忙说道:“晚辈林砚,来自江南,自幼学习绣技,只是资质愚钝,始终没有长进。听闻血衣楼的血绣之术冠绝天下,便不远千里前来拜师,只求能学到一二,别无他心。”说话间,他从绣筐中取出一幅自己绣的普通绣品,递了过去,“这是晚辈的拙作,还请前辈指点。”

    那道阴冷的目光在绣品上停留了片刻,又看了看林砚疲惫的神情,以及他身上的风尘,语气依旧冰冷:“血衣楼不收外人,你还是赶紧走吧,再不走,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。”说完,便要关上大门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胸口的魂牌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,一股强烈的感应传来,吕玲晓的神魂似乎就在不远处,而且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,仿佛被无数绣线缠绕,神魂随时都会被剥离。林砚心中一紧,目光下意识地朝着阁楼深处望去,只见阁楼二楼的一扇窗户紧闭,窗户上贴着一层暗红色的绣布,绣布上的图案诡异无比,魂牌的震颤,正是朝着那扇窗户的方向传来的。

    他知道,吕玲晓的肉身,大概率就在那扇窗户后面。若是再在这里纠缠下去,不仅无法进入血衣楼,还可能错过救吕玲晓的最佳时机。林砚心中思索着对策,忽然,他装作脚下一滑,踉跄着摔倒在地,故意将绣筐摔开,里面的绣线、绣针散落一地,其中还夹杂着几缕染了暗红色颜料的绣线——那是他特意模仿血衣楼的血绣样式准备的。

    “哎呀,晚辈失礼了。”林砚连忙爬起来,一边慌乱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,一边装作不小心,将那几缕染了色的绣线,掉在了大门缝隙处。那道阴冷的目光落在绣线上,瞬间变得锐利起来,沙哑的女声再次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:“你这绣线,是从哪里来的?”

    林砚心中暗喜,连忙捡起绣线,递了过去,装作一脸茫然地说道:“前辈,这是晚辈偶然得到的几缕绣线,觉得颜色奇特,便带在身上,想要模仿着绣出图案,只是始终不得其法。晚辈猜想,这或许就是血衣楼的血绣所用的绣线,所以才更加渴望能入楼拜师,学习真正的血绣之术。”

    沉默了片刻,大门终于被彻底打开,一个身着暗红色绣裙的女子走了出来。女子面容苍白,双眼漆黑,没有丝毫神采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邪之气,袖口绣着诡异的血绣图案,手指纤细,却布满了细小的伤口,显然是常年绣制血绣留下的。“罢了,看你倒是有几分诚心,便让你入楼。不过,我有一个条件,入楼之后,不许随意走动,不许窥探楼中的秘密,更不许靠近二楼的绣房,否则,后果自负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前辈!多谢前辈!”林砚心中一喜,连忙拱手道谢,“晚辈一定遵守前辈的规矩,绝不乱走,绝不窥探楼中的秘密,只求能学到血绣之术。”

    女子点了点头,转身朝着阁楼内走去,语气平淡地说道:“跟我来。”林砚连忙收拾好绣筐,紧紧跟在女子身后,踏入了血衣楼。一进入血衣楼,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与阴邪之气便扑面而来,呛得林砚几乎喘不过气。阁楼内的光线昏暗,墙壁上挂满了诡异的血绣作品,绣的都是人形,肌肤上的血色绣纹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绣品中走出来,眼神空洞,透着一股死寂的诡异。

    走廊两旁的房间门窗紧闭,偶尔能听到房间里传来微弱的绣针穿梭的声音,还有女子低沉的啜泣声,夹杂着诡异的咒语,令人毛骨悚然。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,踩在上面软软的,却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,显然,这地毯也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的。

    女子带着林砚,走到一楼角落的一间破旧的小屋前,推开房门,里面阴暗潮湿,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,一张残缺的绣桌,除此之外,别无他物。“你就住在这里吧,每日负责打扫一楼的走廊,不许靠近二楼,也不许与其他绣女交谈。天亮干活,天黑就回房休息,若是敢违反规矩,后果你承担不起。”女子丢下一句话,便转身离开了,临走前,还特意看了林砚一眼,眼神中的警惕,丝毫没有减弱。

    林砚走进小屋,关上房门,瞬间卸下了伪装,眼神变得警惕而锐利。他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条缝隙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血衣楼内的动静,同时,指尖紧紧按着胸口的魂牌,感受着魂牌的震颤。魂牌依旧在发烫,震颤越来越明显,吕玲晓的神魂,就在二楼的绣房之中,而且,她的神魂越来越虚弱,仿佛随时都会被血绣邪术剥离,炼入绣品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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